第1章

黃沙、烈日和少年身上的體溫，一同炙烤着洛麗萊。

她擡頭，在對方那雙漂亮的眼眸裏，看見了昂着脖子迷離索取的自己。

彼此交織的黏膩喘息在洛麗萊腦海中一陣又一陣回響。

從未有過的滿足和舒适讓她忍不住勾緊了腳尖。

在最後一刻即将來臨時，洛麗萊看見少年緩緩張開那張被她津液所沾染的嘴唇。

“你忘了嗎？你說會來接我的。”

“騙子，就該下地獄。”

不，她沒忘！

洛麗萊想解釋，更想看清楚那張臉、記住那雙眼睛。

可她越想看清，眼前的一切便越迷糊詭異。

最後，少年的那雙眼睛甚至變成了列車長帕姆的。

好可怕……

車廂裏，洛麗萊猛地睜開眼從噩夢中醒來，紊亂的呼吸、起伏的胸口讓她腦袋有一瞬空白。

床邊的鬧鐘顯示此時為午夜十二點，她才睡了不到半個系統時。

冷氣從通風口竄進來，慢慢吹散洛麗萊額上的汗水，胃裏像是長了一只無形的手，想掙紮撕破而出。

好餓。

好餓，好餓，好餓。

洛麗萊洗了個澡，換上新的睡袍，床對面的木櫃裏擺滿了三月七塞的速食食品，她卻沒有一點食欲。

思緒開始不可控制地随着流動的黑夜擴散。

洛麗萊是人類與魅魔所生的混血魅魔。

從很小的時候開始，便清楚自己和其他魅魔不同。

這不同不僅來源于她頭上仿佛畸形的角，更源自她對“進食”的看法。

在阿斯摩太星球，魅魔會彼此分享自己認為美味的食物，就像人類分享薯條一樣。

但洛麗萊不想，她屬于人類的思想讓她向往父親和母親之間的愛情。

每每聽到洛麗萊暢談自己的想法，好朋友蜜莉恩總是會讓她小聲點：“別讓族長聽到了，他知道的話，一定會把你逐出星球的！”

不料，一語成谶，洛麗萊真被驅逐出了阿斯摩太星球。

雖然，驅逐原因另有他罪。

說她，成了“失格”魅魔。

沒有資格繼續留在阿斯摩太。

洛麗萊無從辯解。

後來才知道，是因為她被茨岡尼亞黃沙中的那位少年所标記，沒有辦法再進食其他男人了。

在阿斯摩太星球的觀念裏，魅魔小姐不能享用男人，就相當于老虎聞不得血腥味，連捧着松果的松鼠路過都會踹上兩腳。

洛麗萊無所謂別人的想法。

但她想不通，魅魔為什麽會被标記呢？

這件事就像一根刺，讓她每每想起來胸口都一陣窒息。

至于那位少年是怎麽标記她的、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，洛麗萊完全想不起來了。

她只記得，他的嘴唇柔軟醇香。

像她最愛的紅絲絨蛋糕。

據帕姆所說，它剛啓動列車沒多久，洛麗萊就從邊上沖了出來，一頭撞在了正處于加速狀态的列車上。

緊接着，因為被撞後遺症，洛麗萊的記憶開始錯亂。

醫生說不影響正常生活，但需要一定的契機才能想起來。

拉開窗簾，屋外黝黑的夜空宛如野獸的巨口，鵝毛雪花像糖霜一樣撒在大地上。

這裏是雅利洛-VI的邊緣地帶，列車車廂的降落點。距離封印貝洛伯格的星核已經過去了三天，星、三月七和丹恒還在處理道別等事宜，洛麗萊因為認床一連數日沒睡好，于是先回車廂補覺。

從夢中醒來，洛麗萊頭腦異常清醒，睡不着她乾脆換上衣服，關閉電源，走出了末節車廂——

她費了好大勁才讓帕姆同意将車廂作為降落艙的。

等待雪停是漫長的，縱使此時地面的積雪已比洛麗萊他們初來時變薄不少。

昏黃的燈光下，仍然有不少人為生計在奔波。

在雪上擦蹭兩下鞋底，洛麗萊穿過小巷，像是察覺到什麽，她驀地回頭，視線與黑暗中的某處短暫彙聚，然後收回了目光。

這一路，洛麗萊總感覺有人在盯着她。

從她離開車廂開始。

但那人沒做出什麽實質性的危險行為來，洛麗萊也懶得追究。

她現在只想找點東西吃，因為她現在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。

經過進化後，洛麗萊這一代的魅魔已經可以靠進食人類的食物來填飽肚子了。但再怎麽美味的食物，都不如原始進食那般令身心愉悅。

尤其是，洛麗萊極度挑食。所以她不記得讓她破格那人的外貌，卻始終記得那種感覺。

像身處一個溫暖的浴缸裏，全身所有的肌膚和細胞都被均勻地取悅到。

大腦皮層興奮到阈值，她甚至忍不住發出羞恥的求饒聲。

她這是在亂回憶些什麽。

洛麗萊惱怒地搖搖頭，看着面前房門緊閉的鮮奶店，餓得腦袋一陣眩暈。

算了，再去別的地方看看。

早知道要在雅利洛-VI待這麽久，她應該多從列車上帶些牛奶的。

長靴踩進了屋檐下的一個水坑裏，泥濘濺在鞋面上，洛麗萊低頭看了兩眼，想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擦拭乾淨，不料迎面撞上一個路人。

“小心，小姐。”

仿佛帶着小鈎子的聲音落在洛麗萊耳畔，一雙戴着黑色齊腕手套的手有力地扶住她。

洛麗萊擡頭，撞進了一雙漂亮的絢彩眼眸。

男人的體溫順着手套蔓延在洛麗萊肌膚上，似乎要燙出一個洞來。

洛麗萊下意識咬緊牙，預設中貫徹頭皮的疼痛卻并未到來。

她詫異地睜大了雙眼，自破格以來，這是洛麗萊第一次跟異性有非戰鬥外的接觸時，尾巴祖宗沒有任何反應。

并且，還雀躍地甩了起來。

洛麗萊：？

洛麗萊睜大雙眼，下意識屏住呼吸倒，希望這一切不是她的錯覺。

時間開始變慢，飄落的雪花也在變慢。
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。

什麽都沒發生。

口袋裏，攥緊紙巾的手緩慢松開，洛麗萊聽見自己緊張又期待的聲音：“你……有女朋友嗎？”

話音剛落，洛麗萊腦海裏就閃過一道破碎脆弱的身影。

——在這大好的機會面前，她再次想起了茨岡尼亞的那位少年。

不知為何，洛麗萊突然有些心虛。

“魅魔小姐會向每個初次見面的人都問這個問題嗎？”

砂金松開手，嘴邊的弧度微不可見地變緩，他往後退了一步，保持出紳士的距離。

不，她只是一年多以來第一次碰到能讓尾巴不反感的男人，想抓住機會，所以提前避免事後被獵物的伴侶找上門來的風險。

胃裏空蕩扭曲的感受讓洛麗萊找回了些理智，她在青年身上嗅到了一股淡到幾乎聞不到的、屬于女人的味道，換句話來說，他已不在她的擇選範圍之內。

她可以破格，男人卻必須乾淨，這是洛麗萊對獵物的最低要求。

洛麗萊相信，她能碰到第一個讓尾巴不厭煩的男人。

就能碰到第二個。

“不才砂金，隸屬星際和平公司「戰略投資部」。久聞星穹列車魅魔小姐大名，果然和傳說中的一樣……特別。”

砂金伸手撣了撣落在衣袖上的飄雪，眼神始終玩味地落在洛麗萊身上。

她穿着黑色的抹胸、寬大的外套、同樣黑色的短裙，以及蓋住膝蓋的長靴。

很符合魅魔身份的穿搭。

但更吸引人的，是如瀑銀發下那雙玫瑰冰酒般清澈深邃的紅瞳。

裏面盛着與魅魔身份完全不符的清冷。

洛麗萊知道他什麽意思，無非是覺得她表裏不一，平時一副柔弱的樣子，背地裏卻有仇當場報，下手狠辣毫不心軟。

前段時間，洛麗萊等人在雅利洛和公司的某位業務員代表有過交道，她不喜歡公司那些言語間高高在上卻像蜘蛛一樣無處不在的人，連帶着對面前這位從長相到穿着都符合她審美的男人都失去了興趣。

“借過。”

洛麗萊懶得多說，從砂金身旁走了過去。

如果再找不到食物，她必須得先回車廂。

魅魔天生的體質使她對人類而言有着無法抗拒的誘惑，倘若這樣的她因為饑餓暈倒在下層區的大街上，後果……

她不敢想象。

剛走了兩步，丹恒打來電話，語氣竟難得地有些擔憂：“洛麗，三月回車廂了嗎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，我現在不在車廂。”洛麗萊蹙眉，“發生了什麽事？”

“三月七擔心你低血糖，買了牛奶片送回車廂。但現在雅利洛突然出現了很多反物質軍團的人，我和星聯系不上她了。”

洛麗萊深吸一口氣：“我知道了，我現在就沿路返回車廂，看能不能找到她。”

砂金并未因為洛麗萊這冰冷的态度而感到生氣，只是随着她離開的動作轉過身，漂亮的彩眸裏閃過一絲黯淡。

雪花落在裸着的手腕處，融化成冰涼寒意，砂金收攏放在身旁的手，眼神恢複清明的同時，看見了從洛麗萊左手衣袖裏飄出來的絲帶。

紅色的絲帶被風吹散，在漫天白雪裏格外矚目。

砂金呼吸一滞，邁出步伐跟了上去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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